干枳与枯蕨

并拐枣四两,红甘蔗一根,炖猪心肺服。

sinawb-SodiumChloride_

冷cp爱好者,大空想家,眼高于顶的白日梦际导游。

多谢你来到这里:)




=食盐/方间

[喻黄]草莓宣言

恐怕这篇是我从头到尾写得最动情的了,谢谢你能点开他,看下去。

原是給黄少的生日贺,发于2014.08.08,字数10605

百度云盘

第十区 id=13077

≡祝少天0810生日快乐

≡设定模糊的暗杀者,有同名电影。

△ 肉汤注意

 



1、


黄少天用来涮豆芽白菜和冻猪肉片儿的那口小钢锅正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热烘烘的水汽,温暖的气味充满了整个屋子。他像是在随时防备着什么东西的袭击一样,手里的筷子伸在锅里捞动着游鱼般的豆芽肉片,眼睛却直勾勾地盯住了门锁。

屋外雪始终不停,一堵墙四周内外的温差很大。黄少天表情平静,腰间佩刀紧贴肌肤,带着如同乌黑的屋檐边缘垂挂下来的冰棱一般的凉意。

他作为一把剑蛰伏了很久,此刻更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战意。

......如果有敌人从身后的窗子里爬进来,他一边吸着鼻子感受着身边的锅里的食物香味儿,一边想道,他就要先顺势一个返身把手中的两根铁筷子甩上对方面门,再把一锅汤都泼上去。

然后在对方措手不及的愕然里,拔出蠢蠢欲动的冰雨,斩下敌人的首级。那时飞溅的血会和汤汁混杂在一起,由他用居高临下的语气说,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今天就拿你的头颅来试试我的剑,可惜你的脖子太软,我没能试出来。

这才是机会主义者的风采。黄少天习惯于等待机会,但现在他厌倦了被冷藏。

四下寂静,新刷过的屋子里墙面雪白,想像之中的热血飞溅并不存在。他的手指干燥清洁,不曾有过丝毫血液沾染。

没有挂钟机械的走时声响,他能听见的只有水泡被热气充起复又破裂的响声,以及自己心脏的位置传出的搏搏的击打。

在黄少天觉得自己的血要慢慢变冷了的时候,门落锁的声音把他从百无聊赖和无法挥动刀锋的失落中猛地撞醒了。

 

2、

 

暗杀是每一场党派争斗里的必需品。

与己方党派针锋相对的执权者在演说中猝然倒地,公众们的惊呼声还未散去,暗杀者早已在精密的掩护里逃跑转移。狙击镜,小口径的枪支,为避免留下指纹而特地戴好的手套,被一一快速摘下封入一次性真空袋里,等待几小时之后的销毁。

前来接应的车辆默默滑行,刻意却假装自然地放慢速度,发射信号,接着便是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控制室里的小小欢呼。

躺在舞台中心的西装革履的尸体被急急忙忙地送去抢救,广场里攒动密集如虫蚁的人群被疏散,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电波。

演说被迫中止,尸体抢救无效。

政权倒塌,报纸头条,无法深究,话题被打压,新闻的喉舌被牢牢制住。

小范围的声讨像一簇簇火苗,带着不满的希望跃动,最后慢慢归于无声。

这样的剧情一年能发生很多次,有的轰动一时,有的只是小地方的结案。每一次黄少天擦着枪看电视里的主持人用痛心疾首的语气播报晨间新闻时,他都嗤之以鼻,尔后长篇大论,评述社会本该黑暗,人心始终似豺狼虎豹真是世风日下云云。

而这时喻文州会坐在他身边的另一张沙发上,把青瓜三明治塞进他嘴里。

在抗拒之前他能听到喻文州说,少天,别讲了快吃早餐吧,吃完了再讲也不迟。

新生的白光会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在控制室里餐厅角落的矮柜上,照在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青瓜三明治上,照在他和喻文州的发顶上,是密不透风的柔和与安静。


3、


门打开了,尽管它现在还只是无辜地掩着,但黄少天的起手比他的理智分析更快。两只铁筷子挟着翻卷的滚烫汤汁向门缝飞去,他本人也一并跳向门,冰雨挂在他的腰际发出铮鸣,空气倏然摩擦起来,甚至和他周身的气势一起压向那扇薄薄的门板。

碰叮。

门板在犹豫之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翕动一下,筷子被打落在玄关处,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意识老练,可这反应不够快。黄少天的刀刃已经从门缝里伸出去,差一点就要击中门外那具血肉了。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

这一点叫他心惊,微妙的闪避,对他战斗风格的了如指掌,或者对他整个人都熟悉得不能更熟悉了。这样的人,必然是一个拥抱过你的骨骼,摩挲过你的手背,亲吻过你的心底的人。

还能有谁呢。

“......队、队长!!队长你怎么来了我还当你是——”

侵入者......呢......

黄少天的吃惊没能持续多久,他的警惕大于吃惊,理智已经回来压制身体冒失的行动了。

喻文州任对方的手指沿着自己的脖颈一寸一寸小心摸索着,因为他无须证明什么,所以这些都变得可以忍受。黄少天右手握着冰雨抵在他的腹部,左手就像藤尖一样压过男人脸庞的边缘,确认那些光滑的肌肤都完好无损地长在他本人身体上,而非实验室里能以假乱真的易容面膜。

他被黄少天逼视,眼中却毫无惧色,黑色的眼睛像水底的藻一样拂动。黄少天弓起的压制体态终于放松下来,喻文州弯起眉毛,对方就着这个姿势缩回手,顺便亲吻了他沾雪的发鬓。

"少天?”他出声说道。

“嗯队长居然真是你啊。本来我还想着把锅掀过去呢哈哈哈幸亏我冷静机智。”

黄少天一边说一边想抱他,但喻文州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黄少天蹙眉看着他,日光灯开始闪,和水汽以及喻文州的眉眼搅在一起差点让他花眼。

“少天。”他的队长慢慢吐出发冷的字句,“我们被放弃了。”

 

4、


黄少天很少失手,然而那些无往不利的荣光都带着权压的痕迹,是他毫无怨言反复执行任务的成果。喻文州也是,他们是小小控制室里的权威,阳光公平地照耀着他们,在地面上的万千世界里,他俩却没有一席之地。没有庇护,他们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拿不到通行证与护照。

......没有发言权,所作的一切都被反对他们的人斥为背德。

在蓝雨的第一个年头他曾问喻文州,我们为什么不回到地面上去,一辈子做别人的捉刀手,难道你心甘情愿?

他的队长说,没有一辈子那么长的,至于我是不是心甘情愿——很快你就能知道了。

黄少天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喻文州对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三个月之后,喻文州代替了魏琛,成为蓝雨暗杀者们新的队长。现在他可以坦然地走向控制室的讯信台,而不会再被任何人嘲笑枪法不够利落。枪法是身外之物,但战术,意识,思维,这些都是长久以来积蓄在身体里的东西,就像巨大的熔岩筑就的堰塞湖,一次又一次的火山喷发堆叠出湖泊,在必要时它们又将不遗余力,倾泻而出。

魏琛走的时候,只有他们俩人一路送到控制室偏僻的后门处。下巴上长着青茬的男人执意从后门走,说是老夫从正门走你们都来送岂非太嚣张啦哈哈哈,反让他们两人有种窥见些什么颓唐的真实的伤感。

“以后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啦。”魏琛这么说着,重重地拍了俩人的肩膀,无形的有形的都从天边急驰而来,降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有机会出来的话,别忘了让我请烤串哈!这个别跟我抢,出了蓝雨的门,咱们也还是一家人。”

地平线缓缓下沉了,金色的光扑到天际以下,就算再怎么极力睁大眼,也渐渐无法再看见。

“我会看着你们的啊,可不要让我失望。”

“......走了!”

黄少天一时出神,傍晚的斜风把他们的头发都吹向来时的方向,等他回神的时候,魏老大的脸也慢慢模糊了。

他冲着魏琛的背影狂喊:“会的会的会的!魏老大你放心吧我们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哈哈哈!钱包准备好吧!!”

“......会的。”喻文州在他身后轻轻答应着,也不知答应的是哪一句。

夕阳浸透眼睛,他们觉得世界是橘色的。

然而远去的人投下一方灰灰的影子,又叫他们觉得今晚恐怕会比以往的任何一个黑夜都寒冷。

那之后喻文州一直很平静。

像冬日的湖面,似冻非冻,不砸开不知道冻住没有,砸开了也不见底下蹦出的小鱼。这说明他稳重,有风度,他才应该是控制室的主人。有时候黄少天接了指令以后调侃他不会拿枪,他也很少动怒。更多时候他们的对视里交换着着他们自己也不太懂的情绪,这些都被人忽略掉,最后缩成一团。

既然是队长,就要认真担负起责任来。

夜晚已经过去,所有哭泣和思念都是徒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每个人都是你的家人,我们会始终站在一起。喻文州对他们这样说。

蓝雨政党的一群小小杀手,在地底的影子里他们与别的政党的手下心照不宣地残杀,在阳光下却那么简单。他们也同样贪恋着一块三明治,一串烤肉所给与的温暖。闲暇时他们曾在烧烤摊上边撸串边嚎歌,只是为了防止手抖不能喝啤酒。魏老大给自己灌下两杯可乐,完了一拍大腿对摊主说,来来咱们再来个五十串啊,吃吃吃别客气,少了就说,管够啊。在烟燎雾绕里,黄少天注视着由于受到轻视而只能坐在长桌另一端正在细嚼慢咽的喻文州,被油腻腻的胶质附着的灯泡不着寸缕地垂吊下来,在他本来白净的脸上打出一片暗弱的光。

那一刻黄少天就暗暗下定了称不上太豪迈的决心。

——我将追随你,穷尽我所有的力量,成为你身前的剑,直到剑身出现裂痕,彻底崩碎。

白光照进起居室,黄少天看着喻文州读晨报时的侧脸,忽然产生了与他亲吻的念头。


5、


被放弃了。

意味着他们的靠山倒塌,并且他们的领导人愿意放弃耗费十年艰难建立起来的控制室。和黄少天的想像中无数次质问的一样,为什么心甘情愿地做别人的捉刀手?!最后没有了高塔,控制室很快将被炸毁,这里全都将被夷为平地——

没有庇护,形如荒原,整个蓝雨都行走在刀锋般没有平衡的荒原上。

在塔顶站久了的人,总该做好有一天高塔崩溃跌落塔底的觉悟。

“......死了吗。谁做的,周泽楷?”他问。

“在抢救。”喻文州竭力控制声线平稳,“是轮回的人,枪杀。”

“真是天道好轮回。”

黄少天的眼睛暗下来,很久以来在坚持捍卫着的东西通过协议被销毁,他一下子没法挣脱。

“咱们终于要出手跟他们拼命了吗?”

“不。”喻文州顿了顿,“我们被协议放弃了。从此我们可能会成为自由人,也有可能被抹杀,变为尸骨,变成灰。”

黄少天盘起腿坐回桌边,喻文州进来时带来的雪的气味纷纷洒洒。他嚼着豆芽肉片,蔬菜纤维跟动物蛋白被咀嚼咬碎,让他觉得有点想吐。

“抱歉......这次是我的疏忽。”喻文州低垂下眼,“宋晓他们还在现场保护党内高层,新闻发布会预计明天下午召开,我们可能来不及看了。”

“......我什么都不想说。”

黄少天咽下肉片,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桌底下拿出一副新筷子敲着碗:“在被找上来之前先吃饭?”

喻文州没动,黄少天拧掉电磁炉开关,继续吹着气煽动他:“队长,我们蓝雨人不做饿死鬼,死也要死得舒坦明白。这不完全是你的责任,更不是任何人的错。”

“......是啊,说得对。”喻文州点头,“但是,他们大概是要逼得我们无路可走吧。”

“不然要到哪里去?国外吗?队长我们现在可是连护照都没有啊。或者说,要看身份证之类的东西我都拿不出来啊。”

喻文州也坐下来:“这要看他们的意愿了。”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黄少天一时间竟做不出什么回应。过去他被训练,第一次切开肌肉杀死动物时手指会颤抖,眼眶里面涌出泪水,手中刀具哐咚砸落。现在他的身份被放弃,既有一种卸下负重的轻松感,也有不可抗拒的失落。

生死大权被轮回拿捏,无法评断是非对错。自出生以来就被训导要服从,服从是一个暗杀者基本的素质。不评断,不违抗,一切决定交由队长,队长把整个控制室交给政党。

而这个政党放弃了他们。

无须评断,也知道野兽只有被逼入绝境,难以自保,才会自断手足,卸下爪牙。这次输得彻底,坍塌倾颓,不过如此。

黄少天隔着一层迷蒙的雾气看向喻文州的脸庞,等到他的队长吃下了半碗米饭之后,他靠过去,把唇覆盖在喻文州的耳廓上。

他呼出一口热气。

“那就起码,在今天晚上......走一条路。"


6、


喻文州握着筷子的手指很凉,天已经慢慢黑下来,淡淡的白色雪花降落到地面,化成一道水流。天空青灰又转暗,云层隐去,地面表层泥土上堆积的雪慢吞吞地加多增深,人行走上去一定能踩出黑褐色的深印。

他们没拉上窗帘,市中心最高的楼顶上的人群将因为一个协议的确定而终夜不眠,他们则会在蓝雨控制室度过最后一晚。

喻文州抬起头,窗玻璃反射出日光灯的光亮来,照亮他的眼睛。控制室本就偏僻,此时四下无人,店铺俱闭,白气弥漫。

他放下筷子,室内稍微比外边热乎一点儿,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点儿——

这种热度就已经升腾起来,带着些许不可控制的味道。

黄少天呼出的体温让他一阵颤抖,他搁下筷子转身用手臂环住青年。他仿佛觉得自己胸膛前圈住的是一把利剑,从过去到现在,一把坚定地,指向茫远的未来的剑。

“少天......”他向前倾倒,黄少天略略闭起眼,睫毛离他的面颊已经很近,他则尝试着把嘴唇贴得更近一点儿。

黄少天的脊背撞在墙上,墙没有倒塌。

他们终于碰到了。热度,难以想象的相互掠夺的气息,从他们的唇齿间浮起。相互碰擦,相互索求的情欲无法消除。他们紧贴着,把手指扣在一起,如同水底生长的两株相似的草,在欲念的湖水中漂拂已久,终于紧紧交缠在一起。

难辨彼此。


(然后肉汤被屏蔽啦)


9、


待他们真正站在距离蓝雨政党暗杀控制室七百米的大街上时,脚下的雪还没有彻底融化得片甲不留。全城大雪,此刻天刚刚亮,黄少天一从床上坐起来就打着哈欠承认自己昨天傍晚做完后半睡半醒,脑袋里充满的各种杂绪念头多如乱麻,如流浪人把着一柄小笛胡乱吹嚷扰人清梦。

“队长啊,睡得咋样啊,开了暖气有点不冷不热的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腰夹酸杂疼,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别扭,最后还是喻文州从柜子里找了块小毯子给他捂着。黄少天拗不过他,也只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红着脸信口胡扯。

“跟你一样,我也没怎么睡。”喻文州站在庭院里,低头看着脚下洇开来的一摊摊泥水皱眉道,“空气太干,以后得打盆水来放着。”

蓝雨队长的眼睛也略有些肿,他昨晚躺下后把自己卷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心里那点滚烫的热血意气搅得他心神难平。他冷静惯了,只能一个人睁眼又闭拢,黑暗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他不知道自己还想怎么样,局势已经挺明白,可这样的失败对于一个不拿枪的战术师来说,是一生的裂痕。

“是啊,不过队长你可千万别去接厕所里的水,听郑轩说那些水里都投了毒,最新型研究成果,沾一个倒一个。”

“嗯,这次他们下的本也够大的,连用水管道都惦记上了。”喻文州说。

“哎队长啊,你说他们怎么不在暖气管道里放毒气啊,无色无味,闻一下倒一片。成本低,效率高,唔,下次我跟技术部门建议一下。”

蓝雨王牌的话一如既往地多,今天有喻文州在侧煽风点火,更是肆无忌惮口无遮拦。他们俩像刚恋爱的小情侣似的围在桌前吃三明治,里面夹着青瓜番茄火腿肠,是厨房冰箱里剩的最后两个。再过三个小时就是高层一早发来的既定炸毁时间,两人却都很有兴致地装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扯着淡。

看吧,我们蓝雨人就是这么淡定,天塌下来都不怕,照样笑给你看。

黄少天咬掉最后一口食物,突然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向控制室最中央。他没想到喻文州更快地起身夺过他手中的冰雨,挥手斩向墙上挂着的蓝雨党旗。蓝色的布料从最正中被切成两半,而冰雨下落得比旗帜更快。

他来不及说什么,却能在这瞬息变换的隙罅中看到喻文州眼底一闪而过的影子,很快就落到了地上。

“走吧。”喻文州把刀还给他,两人整理出来的东西本就没多少,就算要离开他们待了很久很久的地方,也不知道接着要去哪,要带走的也不过是一小袋贴身物件。

街道上确确实实没有人,他们口里呼出来的热气都显得十分奢侈而奇异,像荒野里升起炊烟,昭显着有人存在的足迹。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彼此,有时候经历的东西多了,东飘西晃,回到起点,最幸运的就是身边的人还没有改换。

明明没走多少路,天空已经稍微泛出点白色。空气是干得不行,黄少天想着这时候要是能倒盆水放在脚下就好了,是不是厕所的都全然无所谓。他跟喻文州保持着不太远的距离,两个人各自往前走,都很有默契似的没回过一次头,也没有去看手表掐时间。其实心脏都在一声高过一声地怦怦地跳,他们互相都能听得到。

黄少天眼见空落落的街上铺开的雪慢慢拖出水痕,喻文州说得果然没错,雪不会再下了。轮回的人不见来,头顶上的光就还应该多照着他们一会儿,说不定他们就是不用被灭口,轻轻松松不战保命了呢。

但黄少天总是能记起他最初想得不够明白的事,这件事让他控制不住一样地看向喻文州。生存,死亡,胜利,失败,甚至是他们这群暗杀者挂上头颅也要拼尽全力去争取的所谓荣耀——

那些都不够重要,我只在乎两件事。

头一件是蓝雨,因为我是蓝雨的剑。后一件是......

他脑袋一下子完全空白,中了僵直一样无意识地和喻文州一起转头,突如其来的巨响像一道雷,从天空直劈下来,不给他们留下任何的余地。


10、


白光疯狂地转动着,即使闭上眼,也无法完全将它隔离在外。控制室那栋小楼跟他们只有差不多一公里的距离,现在正被包裹在四处溢散的黑烟跟猛然蹴起的火舌中。喻文州跟他一样静静地看着,那眼神就像等待一个生命体从内而外地迸裂出黑血和火苗,壮烈的颜色铺开来,不仅是他们能看到的那一侧,还有整个天地间不能躲避,无处奔逃的命运。

白茫茫的空旷里,两个人各提着一个小包,隔了五步远,安静地站着。

十年的岁月像个被掏空了的巨人,形神颓靡地站在那里,被烧得连躯壳都不剩下,更没有一句话留下。他们经历的一切都化为焦土,厨房的小冰箱,播放晨间新闻的电视机,哇哇作响的播放器——

他曾跟喻文州踏过的每一块胡桃木地板,在那个大雪压顶的夜晚,彼此肌肤相贴时承载了他们身体全部重量的铁床,还有喻文州用冰雨亲手斩落的蓝雨旗帜。

一切的时光洪流都将在他们冲不进去的刺鼻气息里,在他们看不到的凶戾火焰里,慢慢蜷缩焦枯,化为一把一把无法辨别的灰烬。

高塔彻底塌了。

喻文州的终端滴滴几声鸣响,要不是他一直贴身放着,否则根本没法听清楚提示音。黄少天无视了心脏里争先恐后想冒出来的酸涩,他眯眼想了一会儿,等火势最盛的时刻稍稍过去,就开口问喻文州:

“咱们都换来了些啥?”

喻文州转头用没有提东西的那只手捋了下发尾,又抿了一下嘴唇:“谈判结果是,本来应当根据竞争合约被迫退出政坛的我们以放弃一切暗杀行动和转让本年度近一半的融资为筹码,在三年后重新参与政治竞争。”

“不择手段,这都肯干。”黄少天提拉一下小毛毯,他的语气冷静而没有丝毫愤怒,“不过他们倒是精明得很,拿我们争取到了起死回生的机会,心真脏。”

“我们一直都不算什么。”喻文州说,“没有哪个集权者会太信任自己过于危险的手下。”

黄少天闻言冷笑一声:“那我们这么多年都打了水漂?给他们的前途铺路?要名分没名分,连架都打不爽快——有本事咱们让一人拎一杆枪冲上去揍。”

说到此时,爆炸用的燃料基本已经燃尽,清冷的空气里杂着的化工品的气味重起来。喻文州微笑起来,他的笑容比哭出来更加让人难受,但他自己却没什么太多感受。

“这只是个开头,如果想要让我们一蹶不振,那么只要逼退我们全党,联合军队压制我们不存在的报复就可以了。我想他们的目的,就是一点一点消除这个十年前就集体犯下的错误。”

黄少天也笑笑:“是,我们都是罪恶难赦的错误,感谢他们迄今为止的不杀之恩。队长呢,哦现在已经不能再叫你队长了——喻文州,你早就明白了?”

他当然不能对喻文州怀抱不信任的态度,毕竟他们共同走过了那么多的生死坎坷呀——但这番话让他反复积压的情绪和储存已久的泪水稍稍淌出了一些,甚至只是那么的一点悲哀无奈的波动,就让那一刻的黄少天意识到,昨晚他宽慰喻文州的那些话,原来只是他隐藏自己的坚硬的壳。

他一直都藏不住,他只是万千世界里,非常普通的一个人罢了。是了,和蓝雨同等重要的,甚至比他自己还要更重一层的人。

喻文州。

风声大作,喻文州轻声说了句什么,随后他向前快步走来,把自己的唇贴在黄少天睁大的眼睛上。界限模糊的吻带着不轻不重的温柔意味,黄少天听见对方在喃喃之中却十分郑重的决定。

“少天,我会成为政客。”

黄少天吃惊地把目光投在喻文州尖尖的下巴上。

“......并不存在任何隐瞒,也不是想要再赌一把气来翻盘的意思。”

“......”

“仅仅是,你我的意愿——想和蓝雨一起,守护它向前走,直到没办法再走一步路为止。”

风把对方缓慢而清晰的话语带入耳廓,黄少天彻底听清楚了。

与他的认知同等的宣言。

 

“而更重要的是,我不想放弃我们,不想放弃你。仅此而已。”


在世界那始终不停更新的历史车轮上,记载着无数个为了争取自由与权利而奔走呼喊的政客与演说家。他们意气风发地站在人群中心,喉咙里说出的每一个字,喊出的每一句口号,在黑暗压抑的社会里都有如点亮一盏前行的灯。

他们身上有无数为他们争得的这得之不易的自由与和平承载的美誉,却从没有一个人,发出的宣言是为着带领自己卷入政治争斗,是为着给自己的自由亲手戴上枷锁,而与另一个人紧紧相连。

说过了要一起走,那便一起守护信仰,成为浑浊急流里清醒的两尾鱼。这就是彼此之间无法分开的最好证据。

听到这句话时黄少天想,至少,我们都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无论如何都可以在一起。

可这听起来同样激动人心的话他却并未说出来。黄少天抬起头,毫不客气地吻了喻文州的鼻尖,他仍是喻文州身前的剑,无往不利,从前往后。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接吻,在呼吸间交换着没有别人能听到的,惟一的秘密宣言。

在这样的情形下,白光穿透云层,温柔地降落在雪地上,也再一次降落在他们的发顶上。

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要走的路。

 

——终于再没有任何遗憾了。




END




评论(16)
热度(209)

© 干枳与枯蕨 | Powered by LOFTER